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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美国激进主义者,对话当下世界的分裂与痛苦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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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裴明旭
 

配资世界

      来源:一财网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同时阅读詹姆斯·鲍德温(James Baldwin)和克里斯托弗·希钦斯(Christopher Hitchens)是一次奇特的体验。前者生于纽约哈莱姆区,深度投入美国黑人解放运动,但一生又都试图在物理和精神上离开美国;而希钦斯,这个英国中上阶层出身、大半生痛斥美国傲慢武力的左翼知识分子,晚年不仅加入美国国籍,还成为美国对伊拉克政策的支持者,被昔日盟友斥为“新保守主义的发言人”。不过无论是“批判美国种族主义最有力的文本之一”下一次将是烈火,还是为“未来的激进主义者、独立思想者提供必要指导”的致愤青,都因其准确、尖锐、热忱,以及与当下世界的分裂与痛苦完全对话的能力,引起令人震动也令人犹疑的强烈共鸣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对两位创作力惊人的作者来说,这两部小小的信件集,仅是他们毕生思考与奋斗的节点之一,但它们几乎同时在国内出(再)版,倒像在合力唤起当下已毫不时髦的一些价值——比如认为人对生命负有责任,应尽最大努力去相信和庆祝永恒之物,同时去理解变化的本质并拥有改变的能力和愿望;再比如希望世界变得更好,希望最大限度过一种自由而自主的人生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下一次将是烈火由两封信组成,第一篇我的地牢在震动最早刊登于进步杂志,是鲍德温在美国黑奴解放运动100周年纪念时写给同名侄子的公开信。“亲爱的詹姆斯,请保持清醒,穿过在你年轻的头脑里肆虐的风暴,看到隐藏在‘接受’与‘融合’这些字眼背后的现实。”这现实的根本,是“人们很难依据自己的认知去行动”,尽管当时解放黑奴运动已走过100年,但在白人的世界里,黑人扔扮演着“不动的星星”的角色,是一种既有秩序的参照,如果失去了参照,天地的根基都会动摇。因此,“我们必须带着爱,去迫使我们的兄弟看清自己的面目,停止逃避现实,并开始改变它”。鲍德温拥有诗人的语言,他的教诲和寄望最后融于家族先辈的诗句:“每当我感到迷失,我的地牢就会震动,我的锁链就会掉落。”另一篇“脑海中的信”——十字架之下,最早发表于1963年的纽约客。当时正值亚拉巴马州黑人运动的高潮。鲍德温在信中回忆了自己14岁那年遭遇的信仰危机,描述了他是如何被内外部的魔鬼推向教堂,又如何作为儿子挣脱父权压迫下的基督教家庭,同时作为传教士挣脱看似安全却遍布伪善和暴力的教会。这封长得多的信,因充满回忆的细节和对心理历程的描摹而更具文学性,也因为可以理解为是写给自己的信而更加直白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“一个人绝不可能通过工作和储蓄来战胜所处的环境;一个人也绝不可能通过工作获得足够的财富;此外,在社会待遇上,即便是最成功的黑人,如果要获得自由,仅有一个银行账户也是不够的。他还需要一个机会、一种手段、一种能让别人害怕的方法。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“……那些剥夺黑人自由,并且无时无刻不从这种剥夺中获利的白人,是没有任何道德立场的。他们拥有法官、陪审团、猎枪和法律——简而言之,他们拥有权力。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“白人掌握着权力,也就意味着他们高黑人一等(本质上,也就是说,上帝是这么判定的),然后这个世界会以无数种方式让这种差别被知悉、被感觉、被恐惧。早在一个黑人孩子感知到这种差别之前,他就开始回应它,他就开始被它控制。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这些句子既是鲍德温内外部斗争经验的总结,又能够用来对应任何一种权力关系。读到它们,我们便立刻理解了为何时代仿佛从未改变过,深层、彻底地更新人的处境为何如此难以实现。人生短暂,人们太容易“将短暂之物——如安全、金钱或权力——视作恒常”,导致新生不再可能。那么什么是恒常?对鲍德温来说,因生于基督教国家而先天接受的信仰不是,也许意味着不断经历信仰危机从而不断重新发现的上帝才可能是。如同未经思索和缺乏对象的普世价值也不是,而在使用中被不断怀疑与调整认同的事物才可能是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与下一次将是烈火相比,致愤青因潜在读者的属性而少了许多个人色彩。2000年初,有人问希钦斯,“能否给年轻人或心绪尚未安分之人一点建议,给出一些让他们规避幻灭的劝诫”,作为回应(同时也回应自己学生的期待),他借用里尔克给青年诗人的信的想法,写了18封信。尽管它们写于本世纪,但并不显得与鲍德温的写作有任何时代上的隔阂,甚至处处形成呼应。这个时代,一如任何时代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与鲍德温一样,希钦斯也将自己以及信的对话者视为人群中的“少数”,视为因独立思考而自然成为异议者的人。作为狷狂的知识分子、记者和作家,他孜孜不倦地对各种人事提出“反方意见”,树敌无数。他认为,每个人都可以做一些事而成为一个异议者。在信中,希钦斯还假设了异议者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,教导他们保持怀疑,并警惕任何说话时自信地谈起“我们”的人。但他同时提醒: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“仅仅把自己放在一个怀疑大多数人的位置,以此作为信条甚至骄傲的资本是不够的,那样容易坠入势利和冷漠。但很多时候,人们的确不只是愠怒地承受着传统和教条,而是很恳切地依附于那些幻想和偏见……发自肺腑的爱国者、敬慕皇室和贵族的人,也是一样。忠诚在人类活动之中是一个强大的因素;如果一个人相信自己所受的束缚是光荣和自愿的,就不会接受你把他只当做一个心灵上的奴仆。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必须承认,读两位“少数派”的斗争经验总结是极具爽感的,但箴言式文本令人抑制不住摘抄冲动的同时也令人警惕——这种爽感究竟只是普遍虚无的生活中的一剂精神鸦片,还是能通过撼动认知,进而推进反思和行动?毕竟,“人们很难依据自己的认知去行动”。与阅读鲍德温的小说、戏剧作品或希钦斯的采访和回忆录不同,单纯地“阅读”这两部作品几乎是无意义的,因为它们的全部意义和荣耀都属于作者。也许每一位有感于此的读者,都应该以同样的决心与勇气,完成一个属于自己的版本。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[美]詹姆斯·鲍德温 著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人民文学出版社·99读书人 2019年8月版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[美]克里斯托弗·希钦斯 著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华夏出版社 2019年7月版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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